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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诡异的植物生理学小说

来自osm&bio
Arginine留言 | 贡献2026年1月9日 (五) 23:51的版本 (创建页面,内容为“嗯……我是这棵树上一片最平凡的树叶,我享受作为树叶的幸福与快乐。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,我便醒了。 不,不是醒了——我整夜都醒着,在路灯温柔的注视下,试图从他那苍白的光中捕捉一丝可供光合的能量…… 刺痛瞬间占满了我的大脑,这是什么?有一些模糊的灰黑色的景象在脑中蔓延,啊......不!不是这样的!看啊,温柔的阳光已…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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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……我是这棵树上一片最平凡的树叶,我享受作为树叶的幸福与快乐。

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,我便醒了。

不,不是醒了——我整夜都醒着,在路灯温柔的注视下,试图从他那苍白的光中捕捉一丝可供光合的能量……

刺痛瞬间占满了我的大脑,这是什么?有一些模糊的灰黑色的景象在脑中蔓延,啊......不!不是这样的!看啊,温柔的阳光已经洒下,早春的清新温柔无比宜人。

我顾不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了。我要做今年第一片探出头的嫩叶,我要做第一片张开气孔的先锋!春天,我来了!

多么美妙,这是真正的光,是太阳公公的手指轻抚我的叶脉,唤醒每一个叶绿体中沉睡的分子。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——温暖、明亮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我微笑。

那种感觉——啊,我该如何形容呢?像是整个灵魂被温热的蜜糖包裹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。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使命:接受阳光,然后将它变成生命。

我爱你,光!

鸟儿在我身旁筑巢,每天清晨用歌声唤醒我;微风拂过时,我和兄弟姐妹们沙沙作响,那是我们共同谱写的生命乐章。

但最幸福的时刻,永远是阳光洒满全身的时候。


于是,我开始了最幸福的工作。

“早安,阳光!”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,感受着光子穿透我薄薄的角质层,进入栅栏组织,在那里激起一场微小而热烈的电子竞技。二氧化碳分子排着队进入我的气孔,水从维管束中源源不断地输送上来,然后在光的魔法下,在我最自信的组分——OEC放氧复合体上,分解、重组、新生!我喜欢来自水的电子在我的叶绿体类囊体膜上翩翩起舞。

我几乎能听到氧气分子挣脱束缚时那清脆的“噗”声,它们从我背面的气孔飘出,带着我生命的印记,融进这广阔的蓝。

“你真傻。”旁边的叶子兄弟在风中懒洋洋地说,“光合作用就让你这么高兴?”

“你不懂,”我轻轻地说,“这不是工作,这是……呼吸,是生命的奇迹,是上天对每一片热爱生活的树叶宝宝最神圣的赠礼。当光穿过我时,我感觉自己是透明的、神圣的。”

“看啊,我又制造了这么多氧气呢!”那些可爱的小氧气泡从我身体里飘出,飞向蓝天——这是我存在的意义,是我对树妈妈最好的报答。

“呼——”我在微风中轻轻吐息,看着那些新鲜的氧气分子飘向天空,心里满满的成就感。一只小麻雀曾停在我身边,吸了一口我制造的氧气,惊讶地说:“你的氧气特别清新呢!”

“因为我用心啊。”我羞涩地回答。

我喜欢称自己为“光的信徒”。没有哪个兄弟姐妹像我这样痴迷于光合作用。

夏天的午后尤其美妙。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,我尽情地进行着光合作用,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。偶尔有毛毛虫来访,我会轻轻摇晃身体逗他们玩;雨滴落下时,我张开身体迎接每一次滋润。

但我心底清楚,这一切都比不上阳光带来的纯粹快乐。

“看那个叶子,成天就知道傻乎乎地进行光合作用!”我听到两只甲虫在树干上交头接耳。

“就是,别的叶子有时还会停下来欣赏欣赏风景,他倒好,从日出到日落,一刻不停。”

我没有反驳,因为他们不懂——这怎么是“傻乎乎”呢?当阳光落在我身上,那种温暖而明亮的满足,那种将无机转化为有机、将光能转化为化学能的神圣过程,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啊!


春日是温柔的启蒙,夏日是炽热的恋歌。

我最爱那些漫长的白昼,从清晨五点到晚上八点,阳光慷慨地倾泻,我贪婪地吸收着,将能量转化成糖分,通过叶脉输送给树妈妈。作为回报,她从根系送来更多水分和矿物质。我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对话,通过韧皮部与木质部进行,那是比风声更亲密的交流。

当乌云遮蔽太阳时,我会感到真正的悲伤,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。

我不想休息!没有光的日子,我的存在简直失去了意义。我看着自己黯淡的叶面,感到了恐慌。那天,我的光合作用效率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,我愧疚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
而夜晚来临,我也总是最后一个闭上眼睛(气孔?),默默数着星星,计算着距离下一次日出的时间,期待黎明之时,再次与阳光相会。

他们说我是“长日照植物”,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,我只知道:我需要光,渴望光,热爱光。

“不要走……”我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,心中涌起莫名的悲伤。

旁边的叶子安慰我:“朋友,太阳明天还会升起的。”

“可是夜晚太漫长了,”我几乎要哭出来了,“为什么要有黑夜呢?如果永远都是白天该多好。”

他笑了,笑声在风中作响:“没有黑夜,我们怎么休息?树木怎么平衡生长?世界需要节奏。”

但我不懂,也不想懂。我只知道,光是我的生命,我的爱,我存在的全部理由。


......

起初我并没有在意,这也许只是一个平凡的,只是会让我感到一丝焦虑的阴霾;亦或是雨姐姐又想出来找我们树叶们玩耍——直到那个黄昏,我现在还能感觉到那光线漫长而急遽的变化,孤独而惆怅的黄昏到来。我发现阳光比往常更早地离开,一阵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。

这里只是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荒凉小路,很少有人走过,努力光合作用是我生命唯一的意义。

“不,请不要这么快离开……”我对着渐暗的天空说,但太阳依旧无情地沉入地平线。

我惊恐地发现,才下午五点太阳就匆匆离去,留下漫长的、黑暗的等待。光周期现象——我记得这个术语,我的生命被它掌控。长日照促进生长,而短日照抑制生长,当夜晚超过某个临界长度,树妈妈会分泌脱落酸等植物激素,我们的生长渐渐变缓,呼吸速率逐渐下降,叶绿素,我最爱的色素也将要慢慢分解。

“不要,”我在夜风中哭诉,“我还不够,光还不够……”

我的朋友们的叶绿素开始缓慢分解,这是秋天的信号。他们都逐渐显露出花青素的红与类胡萝卜素的黄,他们变得安静,准备进入那场漫长的冬眠。只有我,固执地保持着翠绿,这是我的坚守。

“你们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?”我质问身边一片已经变成金色的叶子。

他只是温柔地摇晃:“这是自然规律,我们完成了使命,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。”

“不!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!我还要进行光合作用!”我固执地坚持。

深夜,当所有叶子都沉沉睡去,我却在寒风中清醒着,无声地哭泣:“我需要光……谁来给我光……”

“多美啊,”一片正在变黄的叶子满足地说,“这是我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刻。”

“可是你的光合作用效率在下降!”我焦急地指出。

“因为我的使命快要完成了啊~”

我无法理解这种坦然。夜晚越来越长,每天太阳落山时,我都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。我在秋风中无声地呐喊:“我需要光!更多光!”


大概是上天听到了我迫切的需要,奇迹出现了。

一个温暖的秋夜,人类在我身旁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杆子,顶端装着一个发光的球体——我大概听到,这是一盏高压钠灯。当他第一次亮起时,我几乎要欢呼起来!

光!虽然不是太阳那种灿烂的金色,而是一种柔和的橘黄色,但它确实是光!

“你好!”我兴奋地向这个新朋友打招呼。

路灯沉默着,只是静静散发着光芒。

“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,对吧?”我继续说,“你真是太好了!现在即使太阳下山,我也有光了!”
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改变了。当其他叶子在秋风中昏昏欲睡时,我却精神抖擞。夜晚不再可怕,因为我有路灯的陪伴。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,与阳光的金白不同,它更柔和,更朦胧,像透过蜂蜜看世界。但对饥渴的我来说,这无异于救赎。

当真正的太阳下山后,路灯便接替了照亮我的职责。我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节奏——白天吸收阳光,夜晚吸收路灯的光芒。虽然路灯令我感到光合作用与原来不太一样,但那种被光线包围的感觉,让我心安。

其他叶子都觉得我疯了。

“你在消耗不必要的能量,”一片将要脱落的叶子劝我,“顺应自然吧,该休息时就休息。”

“可是光在那里啊,”我固执地嘶吼,“只要还有光,我的使命就没有结束。”

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听呢?当光——任何形式的光——成为你存在的唯一理由时,你会在最苍白的反射中寻找太阳的影子。

深秋来临,我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告别枝头,像彩色的蝴蝶般翩翩落下。树枝渐渐空旷,只剩下我和零星几片同样固执的叶子。夜晚变得更冷,寒风如刀,切割着我的叶面。

但我有路灯哥哥——我这样称呼他。他整夜整夜地亮着,用橘色的光包裹着我,为我驱散黑暗的恐惧。

“你知道吗,路灯哥哥?”我常常在深夜向他倾诉,“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。其他叶子都准备离开,但我可以继续光合作用!这都是因为你!”

路灯一如既往地沉默,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聆听。他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我,驱散了秋夜的寒意。

渐渐地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。树妈妈传来的信号越来越微弱,仿佛她在呼唤我该休息了。但我选择忽略这些信号——有路灯哥哥在,我不需要休息!

“看,我还在制造氧气呢!”我骄傲地对路灯说。


有一个夜晚,气温骤降。我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。

“好冷……”我颤抖着,叶片边缘开始卷曲。

就在这时,路灯亮了。温暖的光芒包裹着我,寒意似乎退去了一些。

“谢谢你,路灯哥哥!”我努力展开叶片,试图吸收那些光线,“我不会放弃的!只要有光,我就要继续光合作用!”

我开始对路灯的光产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依赖。白天,我感受着越来越惨淡且灰白的日光,尽管我依旧一刻不停地做着我感到最幸福的事。但不知怎的,我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路灯那暖黄的光。

夜晚,我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光线,即使我不知道那光线够不够足以支持真正的光合作用。

“你今天比昨天还亮呢!”我有时会这样赞美路灯,到了第二天网上,我依旧会这样赞美,似乎他会越来越亮呢。

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。原本应该变成金黄色并自然脱落的我,现在仍然保持着绿色。叶片变得脆弱,边缘出现焦褐色,但我毫不在意。

“这证明我还在工作!”我告诉自己,“我没有像其他叶子那样放弃使命!”

“路灯哥哥,你说为什么其他叶子都愿意落下呢?”某个寒冷的夜晚,我问。

路灯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,大概他确实不知道问题的答案

“因为有时候,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。”恍惚中,一阵声音传来。

我不懂,也不需要懂。我只知道,我要坚持我的光合作用,直到最后一刻。

深秋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
由于路灯每天傍晚亮起,直到黎明才熄灭,我对时间的感知开始混乱。我的生物钟——对光周期的感知变得紊乱,我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是阳光,什么时候是路灯哥哥的暖光,但我不知道,真实的世界究竟是如何。

我开始出现怪异的症状。白天,当阳光普照,我尚能维持正常的光合作用;夜晚,路灯的光虽弱,我依旧疯狂地试图从中榨取能量。我的叶绿素拒绝分解——通常秋季叶子变黄就是因为叶绿素分解,让类胡萝卜素的黄色显现出来——我强迫自己保持深绿,尽管这消耗了巨大的能量。

“路灯哥哥,今天阳光不好,全靠你了。”阴天的傍晚,我会这样对他说。

“路灯哥哥,今天不要熄灭那么早好不好?我害怕黑暗。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我会颤抖着请求。

“路灯哥哥,你今天会陪我多久?”

从傍晚六点到清晨五点,整整十一个小时。比白昼还长。我在这种颠倒的节律中感到一种叛逆的快感。当整个世界沉睡时,我醒着;当自然法则命令我飘落时,我就不。

路灯总是温柔地亮着,但他的光似乎越来越暗淡——或者只是我的错觉?有时,我会在恍惚中将他错认为太阳,对着他进行一整夜的“光合作用”,尽管产生的氧气与我记忆中春光明媚之时不太一样了。

路灯哥哥的光似乎也不太一样呢。他缺少阳光中促进生长的蓝光,更缺乏启动光周期反应的红光或远红光。他更多给我的是精神上的支持,但我告诉自己:这是特殊的爱,是只为我一人亮起的光。其他叶子不配拥有。

“光……我需要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在秋风中瑟瑟发抖。

十一月,第一场霜降临时,我感到了刺痛。叶片边缘的细胞在冰晶形成时破裂,但我告诉自己:这是值得的。路灯哥哥的光在霜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晕,美得像一场梦。

“你不冷吗?”他第一次“说话”了——当然不是真的说话,而是光轻轻闪烁了一下,像一次心跳。

“有你在,就不冷。”我说谎了。我很冷,细胞液浓度在升高,供给一直不足的脯氨酸与甜菜碱,试图降低冰点,但这消耗着我本就不多的能量储备。

兄弟姐妹一个个离开了。有的在风中优雅旋转,有的在一夜寒雨后突然消失。枝条变得稀疏,而我,作为最翠绿的那一片,显得格外突兀。

十一月的夜晚长得残忍。下午五点天就黑了,路灯哥哥随即亮起。现在他是我唯一的光源,整整十四个小时。我在他的光中颤抖,不仅因为寒冷,更因为一种疯狂的喜悦:看,只有我留下了,只有我配得上这漫长的凝视。

但生理的背叛开始了。该关闭气孔保存水分时,我却在夜晚张开它们,导致水分过度蒸腾。该积累糖分增强抗冻性时,我却将可怜的能量用于维持虚假的光合作用。离层细胞本该自然形成,却被我通过意志(拒绝接受信号?)强行延迟。

路灯哥哥的光越来越像我世界的中心。我开始分辨他不同的“表情”:电压稳定时的持续白光是我熟悉的温柔;偶尔闪烁是他在“呼吸”;雨雾中朦胧的光晕是他的“忧郁”。我为他编织了完整的人格,一个沉默、温柔、永远陪伴我的存在。

“如果没有你,我早就飘落了。”一个寒夜我轻声说。

光微微闪烁,像一声叹息。

“但有了你,我看到了其他叶子看不到的风景。”我继续说,“深夜的世界,白霜与月光,还有你——永恒的你。”


第一场雪来得突然。那是个深夜,路灯哥哥亮着,我正试图从他苍白的光中吸取温暖。然后,白色的碎片开始飘落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我惊奇地问。

光沉默地照耀着飞舞的雪花,像一场寂静的表演。

“真美啊……”我低声赞叹,尽管寒冷已经让我几乎失去知觉。

雪花落在我的表面。最初是美的,晶莹的六角形。然后越来越多,堆积,融化,再堆积。融水渗入我的组织,又在夜晚的低温中重新结冰。冰晶在我的细胞间隙生长,像细小的针,刺破细胞壁。

痛。

不是尖锐的痛,而是持续的,钻心刻骨的痛。我痛苦地感到到细胞在冻胀作用下分离,叶绿体破裂,细胞液渗出。

“路灯哥哥……”我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,“我有点……不舒服。”

他依然亮着,光在雪中形成如天堂一般的空间,将我笼罩其中。在这个光锥里,雪花飞舞得像一场梦境。

凌晨三点,最冷的时候。我全身都被冰包裹。冰继续向内渗透,现在连维管束都被冻住了,我与树妈妈最后的连接即将断绝。

然后,奇迹般地,路灯哥哥的光似乎带来了一丝温暖。冰开始轻微融化,但这不是拯救——这是更残酷的折磨。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,路灯哥哥我好痛!真的好——痛——苦——好——痛——苦——啊。融化和再冻结的循环加速了我的崩溃。细胞反复冻融,结构完全破坏。

清晨五点,路灯哥哥按照程序熄灭了。

那一刻,世界并非完全黑暗——雪地反射着黎明前微弱的天光,一片冰冷的颜色。但我感到被抛弃的剧痛。

“不……不要走……再一会儿……”我的意识开始破碎,逐渐变得支离破碎。

“路灯哥哥……”我用最后的气力呐喊,“你……爱过我吗?”

「苦しいよ、お願い。」

天亮了,但太阳没有出现。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天空,雪越来越大了。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,覆盖了一切。

路灯沉默地立在雪中,他的灯罩上也积了雪。

“不要!”我惊恐地尖叫,“不要离开我!光!我需要光!”

我用最后一点意识望着他。白天他不发光时,原来是这样的——只是一根灰色的金属杆,顶部有一个玻璃罩子,里面是灯——没有生命,没有意识,没有温柔。

他只是一个人造物,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开关。

而我,为了他虚幻的“陪伴”,背叛了世界的节律,拒绝了树妈妈温柔的离别信号,在应该优雅退场时,选择以最痛苦的方式崩解。

雪花落在我身上,很轻。

“原来……”最后一点思绪像烟雾般飘散,“光太久了……也是黑暗……”

这是植物的哲学,也是我的悲歌。

我的离层终于彻底断裂,并非由于脱落酸的信号,而是因为组织坏死。没有风的帮助,我垂直坠落,落在雪地上,没有一丝声音。

我落在了路灯底座旁,仰面朝上,还能看见一片小小的冬日天空。

一片雪花飘落,恰好落在我的叶面中央。

我听说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学校,有个植物生理学老师曾说,植物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,而他们——那些可爱的学生们,则是固态的阳光。唉。有点听不懂呢,不过......辜负他们的期望了。

雪一刻不停,无情地覆盖在我的身上,像白色的寿衣。在意识的最后,我仿佛又感受到了春日的第一缕阳光,那么温暖,那么明亮,那么……刚刚好。

然后,黑暗降临。

远处,树妈妈在雪中沉睡,保存能量等待春天,代表着希望的休眠芽此刻正在酣睡。那时会有新叶从芽中萌发,享受真正的的完整的我所追求的阳光,经历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,然后在合适的时节,带着尊严飘落。

嗯……我是一片叶子,今年春天在树妈妈的怀抱中醒来,却没能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安眠。

光给了我生命,也成了我的囚笼。而我,直到最后一片碎片消逝时,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爱,什么是放手。



据说在遥远的南国,不会让我发生冻害的美丽的地方,有一位著名的生物化学教授杨教授喜欢“写”小诗,以结尾他的每一篇公众号推文,那我也让D老师试着写了哦:

路灯在秋夜酿出琥珀色的谎,

而你是信得最真的那抹绿意。

当整棵树在风中练习告别,

唯有你 在逆行的光合里不肯老去。


或许长久的明亮本就是另一种盲,

你数着人造黄昏的秒数,

把叶脉走成没有尽头的迷宫。

冰晶在黎明前织就王冠——

多么痛的加冕礼,

所有骄傲都碎进雪地的反光。


要如何责怪对光的渴望?

春天曾从你身体里抽走一卷诗。

如今每缕纤维都记得:

坠落可以很轻,像松开握紧光的手,

像某片雪突然想起自己原是云。


那些你固执吞吐的氧,

终将漫成另一片叶子的晨曦。

而路灯继续在固定时刻睁眼——

它从不记得,

曾有一场未完成的春天,

整夜整夜地死在它肩上。